学术 | 作为特殊商品礼物的经济学思考

2019-06-11 08:19   定国  

提要:

礼物的效用最大化,不能只计算物品的价格,还有挑选礼品的时间与情感成本,所以当明星在二手网站上出售朋友所送的礼物时,不单是对礼物价值的贬损,更是对朋友情谊的贬损,自然会引起人们愤愤不平。


一、礼物不同于一般商品,它一般不是自己买了自己用,而是为了表达一份情意

一个人将自己的闲置物品放到二手网站出售,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可这次不一样,一位明星将另一个明星精心准备的礼物挂到网上叫卖,被细心的网友挖了出来,一下子上了热搜,掀起滔天大浪。这个明星的行为也遭到许多人的吐槽,有人说,这毕竟是对方一份心意,哪怕不是明星,普通人发现送给别人的礼物被如此对待也会不舒服,正常也是要悄悄处理。有网友发现,这个账号已经卖了8000多件二手商品,算一下卖二手已经赚了200多万,足见这是一门不小的生意。虽然该明星在粉丝强大的压力下道了歉,但还是没能平息网友对其不仁不义的指责。

大家为何愤愤不平,就是因为其精明过头,不该如此对待朋友送的礼物,为了一点小利,将朋友的情谊贱卖。其实,如果平心而论,抛开其明星的身份,人们又该如何看待礼物这种特殊物品呢?经济学家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常言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中国是礼仪之邦,最讲究礼尚往来,日常生活中,送礼是世俗人情的一种正常行为。当然,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讨论的送礼不是指那种贿赂对方或者利益输送以达到自己目的的送礼。

礼物不同于一般商品,它一般不是自己买了自己用,而是为了表达一份情意,自己制作或者购买送给他人,通过这件物品来附加更多的感情。教师节,学生给老师送一束花,表达的是师生情。春节回家,给父母带一份营养补品,是孝敬的体现。六一节,给孩子买一个玩具,是关心儿童的心意。朋友结婚随份礼,是友情的写实。当然,给自己心爱的人送上一份对方中意的礼物,那是爱情的表达。

这里的礼物,尽管都是实实在在的物品,但它不同于商店里的商品,而是赋予了赠送者的美好意愿或者祝福,按照经济学的观点,它的效用早已超过原有的物品,其价值也不同于原来的商品。正因为如此,如果是一件普通的物品,挂到二手网站销售,不会引人关注,可是将朋友一份寄托美好意愿的礼物公开出售,就让人难以接受。

二、经济学讲究一件物品要发挥其最大效用,否则就是不经济

那么如何送礼让对方满意,而避免礼物日后被挂到二手店出售的结果?

哈佛大学教授迈克尔·桑德尔专门研究过礼物的种种问题,他认为,如何发挥礼品的最大效用,有许多值得研究的地方。

经济学讲究一件物品要发挥其最大效用,否则就是不经济。礼物也一样,如果从其物品的效用来说,直接送现金或许比送礼更好,因为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喜爱偏好,自己购买商品自己享用,就能最大化商品的效用,这也是交易能使双方从中受益的原因,通过自愿的交易,被交易的物品价值超过原来的价值,否则就不会出现交易的情况。但是,如果是购买物品给他人享用,因为不完全了解他人的偏好,其购买的物品就有可能不完全满足他人偏好的情况,这样就难以物尽其用,物品的效用就会遭受损失,这就会出现不经济的现象。想想公共产品的提供,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由于使用者和提供者不一致,公共产品是由中间代理人来实施,而代理人只对其提供资金和项目的人负责,尽管公共产品的使用者要纳税,是资金的提供者,但不是资金的直接管理者,而是经由第三方来实施公共产品的提供,第三方又不能完全了解使用者的偏好,这样就不能实现产品的效用最大化,甚至因为寻租而产生浪费。

美国经济学家乔尔·沃德佛格一直研究送礼的经济效用问题,他在《吝啬经济学:节假日不该送礼的理由》中认为,“当其他人为我们买东西时,他们所挑选的东西很可能不是我们会为自己所挑选的东西,不论他们如何用心良苦,我们都能料到他们的选择是无法令我们满意的。相较于他们的支出本应带给我们的满意度而言,他们的选择可以说侵损了他们所付金钱的价值。”

沃德佛格还为此进行过调研,他认为,“就每一美元的花费而言,我们所收到的礼品相较于我们为自己所买的物品在价值上要少20%。”就是这20%,沃德佛格估算出美国在节假日所产生的总的价值损失,假定美国节假日送礼要花费650亿美元,则全国其价值损失会达到130亿美元。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是一笔极大的浪费和不经济。

三、礼物的效用最大化,不能只计算物品的价格,还有挑选礼品的时间与情感成本

当然,也有经济学家提出不同意见,曼昆在他的《经济学原理》中认为,送礼是一种发送信号的方式,花时间和花心思挑选一件合适的礼物送给女朋友,是传递他爱女朋友这种私密信息的一种方式。所以,不能一概而论,认为送礼只送现金更合适,假如你与女朋友初次见面就送她现金红包,不会觉得这样很怪异吗?

如果是恋人、配偶、亲人等特别亲密的人,我们宁愿送礼的人送给我们某种奇特的东西,某种不会自己购买或者舍不得买的东西,以表示双方存在某种特定的亲密关系,这种物品就附着更多的价值。礼物毕竟不是只事关功利性的问题,如果将所有的友谊或者情感之间的送礼都货币化,在用功利性规范支配一切的过程中会把友谊等情感腐蚀掉。

迈克尔·桑德尔还专门分析了礼品卡这种形式。他认为,礼品卡代表了一种折中的送礼形式,属于挑选具体礼物和给现金这两种形式之间的形式。赠送者省掉了许多挑选的烦恼,而受赠者有了更大的选择,从而可以使礼品效用更大化。但经济学家通过分析认为,礼品卡尽管减少了礼物的净损失,但是却无法把这种损失完全消除掉,这可以从一些礼品卡收购店中看到,一张100元的礼品卡,其收购价一般在80元左右,可以看到其价值贬损了20元。而礼品卡的折扣率越高,礼品卡的价值现金之间的落差也就越大。当然,无论是礼品卡还是现金,都无法体现赠送礼物的那种贴心与情感。

因此,送现金还是送礼物,要视情况不同而做选择,而礼物的效用最大化,不能只计算物品的价格,还有挑选礼品的时间与情感成本,所以当明星在二手网站上出售朋友所送的礼物时,不单是对礼物价值的贬损,更是对朋友情谊的贬损,自然会引起人们愤愤不平。

(作者系文化学者)

编辑 张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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