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 | 忙不完的黄土地

2018-05-17 00:32   刘春凤  

2012年暑假。坐火车回婆家西北。半夜三点到达。

提着行李进到院子里,屋子里亮着灯,公婆一起迎出来,脸上写着喜悦。嘘寒问暖聊到近四点,准备睡觉。西房的灯亮了,弟弟打了个招呼,我还纳闷着呢,刚才这么吵也睡得着?一会儿却听三轮车突突地开出去了,一问才知道,他装着菜去市场上赶早集了。家里弄了四个大棚种蔬菜,虽然有公公帮手,他们两口子一年到头还是没个停歇的时候,尤其是夏秋两季,早出晚归,日晒雨淋,变成了两个非洲人,又黑又瘦,每天晚上八九点回来,脸上满是疲惫,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第二天我们起得晚,弟媳早已出门。快十点的时候,弟从集市回来,叹了一口气 说:西红柿价格一天就跌了几毛,守了半天,也没有卖到几个钱。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听得我们的心直往下沉。

一转身,他又拿了农具奔向地里,另一棚迟熟的西红柿还要锄草搭架子。庄稼在召唤,容不得他伤感迟疑。

到吃晚饭的时候,还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弟媳说现在有两块地等着浇水。吃过晚饭,我和老公决定去看看,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菜地离得不近,一路羊肠小道,还坑坑洼洼,长满野草。幸好有满天星光照耀,才使这路程有了夏夜的美好,不至于太寂寞艰苦。星光照耀着菜地也照耀着两边的山脊,此时的山像两条黛青色的龙,背上偶尔闪烁着几点灯光,那是小孩子们在山上捉蝎子。

凭着记忆,先生找到了那块地。四周寂静得很,前面传来铁锹的声音。我们喊了一声弟的名字,那边有人应声了。小心翼翼得拨开田埂上的野草,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近了。

耳边传来汨汨的流水声,弟正弯腰挖渠引水,头上戴着像矿灯一样的照明灯,黝黑瘦长的腿随着挖土的动作在宽大的短裤中晃荡。我原以为浇水挺简单,挖开进水口等着就行。没想到同时要浇芹菜地和西红柿地,得把两地之间的田梗挖掉,并且要等到第一垅地浇透浇均匀之后才挖开第二垅的田梗。我们去的时候他已浇了两小时但两块地还没浇到一半。

伴着汨汨的流水声的,还有一台小型德声收音机,此时清晰地传来报时声:二十二点整。我们想换他回去休息一会儿,他谢绝了,笑着说我们干不好。我们便陪着他,猫腰钻进大棚帮他看垅的另一头浇透了没有。这之间我们话很少,有一搭没一搭,问起菜价,说起农活,弟的兴致都不高,也许是太疲劳了吧。收音机里又报时了:二十三点整。弟催我们回去,他可能要忙到凌晨一两点,而四五点还要去卖菜。帮不上忙,我们只好往回走。

回去走的是另一条路,更远,但路面要宽一些,是用三轮车运菜的主要干道。一路走过,星光下偶尔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走近一看,也是忙碌着的菜农。有的摘菜,有的整理捆绑,一样的麻利,也都静默着,可以听见清晰的摘菜捆菜声。听先生说,连夜摘好大概也要到转钟,凌晨四点多又要出发到农批市场。我问:主要是这个季节忙吧?先生说:差不多一年到头,收完这个种那个,收完这茬种那茬,每季都不能闲着,因为大棚成本太高,一个就几千块,偷一下懒或遇到天灾或是果蔬滞销就难保一年不白忙一场。

剩下的路较平顺,我们默默地走着。天边出现了一轮弯月,在深邃广阔的西北夜空和繁密的星星的映衬下,格外皎洁。刘欢的一首《弯弯的月亮》此时在我的脑海里单曲循环: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今天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啊,故乡的月亮

你那弯弯的忧伤,穿透了我的胸膛……

(作者为深圳实验学校中学部语文教师)

编辑 詹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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